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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佛的小说
2009-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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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佛的小说
文/小二
卡佛被评论家称为是“美国二十世纪下半叶最重要的小说家”(Delaney)和小说界“简约主义”的大师,是“继海明威之后美国最具影响力的短篇小说作家”(Stull)。伦敦时报在他去世后称他为“美国的契可夫”。他被认为是美国八十年代后短篇小说复兴的最大功臣。卡佛一生共写了六十余篇短篇小说。卡佛有修改已出版作品的习惯,他的好几部小说都有几个不同版本并被收录在不同的小说集里,所以很难说清楚他一生中究竟发表了多少篇小说。卡佛的主要作品被收录在以下五部小说集和一部小说诗歌杂文集里:
1) 《请你别说了,可以吗?》(Will you Please be quite, Please?, McGraw-Hill,1976);
2) 《疯狂的季节和其他故事》(Furious Seasons and other Stories, Capra Press,1977);
3) 《谈论爱情时我们都在扯些什么》(What We Talk About When We Talk About Love,Knopf,1981);
4) 《大教堂》(Cathedral,Knopf,1982);
5) 《火:杂文、诗歌和小说》(Fires:Essays, Poems, Stories,Capra Press 1983)
6) 《我打电话的地方》(Where I'm Calling From,Atlantic Monthly Press,1988)
卡佛接受采访时常被问道哪些作家对他的写作产生了影响。我觉得影响应该包括两个方面——创作理念和写作手法。卡佛深受契柯夫创作理念的影响,他还喜欢一些现实主义作家如福楼拜、莫伯桑,以及他同时代的美国作家福特(Richard Ford)、沃尔夫(Tobias Wolff)、贝蒂(Ann Beattie) 、汉纳(Barry Hannah) 、佩利(Grace Paley) 、布罗契(Harold Brodkey)、厄普代克(John Updike)等,其中福特、沃尔夫和贝蒂也被评论家贴上过“极简主义”的标签。在写作手法上,很多评论家认为卡佛的写作手法深受海明威的影响,其简约手法乃“冰山理论”的一种实施。卡佛本人并不这么认为。他说海明威是他喜欢和尊敬的作家之一,“海明威的句子很有诗意,节奏抑扬顿挫……, 它们总能燃起我的激情。”卡佛说很难界定哪个作家或哪部文学作品对他产生了影响,“你可以说我受到了所有我读过的作品的影响,也可以说我没有受到任何一位作家的影响。”他认为这种影响“像潮水一样无法拒绝”。卡佛虽然无法确定哪些作家或作品对自己写作的影响,但他认为生活本身对他的写作有着决定性的影响。他在一篇叫做《火》的文章里阐述了这一点。另外,卡佛不止一次对采访者说他之所以选择诗歌和短篇小说这样的体裁,是因为受生活压力所迫,没有时间坐下来写长一点的东西。
卡佛的小说戏剧性不强,叙述平淡有节制。小说的用词和句式都很简单,极少使用修饰性的形容词和副词,拒绝解释性的文字,没有观点性的论述。有评论家称卡佛是带着录音机和照相机去写小说。他非常注重人物对话的真实性,大量运用俚语和口语。注重对细节的描写,人物的状态和情绪往往通过对话内容和对场景细节的描述来表现。省略和空缺是卡佛常用的手法。除了与故事进程关系不大的情节外,卡佛还经常故意省略掉一些重要情节。造成小说进程中出现某种“空缺”,借此来表现现实世界的不确定性以及人对外部世界认识的局限性,并邀请读者提供自己的解答。卡佛小说中的人物经常无法清晰表达自己的感受。这种语言沟通上的缺陷使得人物陷入一种难以自拔的状态。卡佛还通过叙事者对事件的模棱两可的叙述,让读者对叙述者和故事本身产生怀疑,这种阅读过程中产生的困惑和不自在有利于读者理解小说中人物的困惑和不自在。而其特有的开放式结尾常使读者有被悬在半空中的感觉,迫使他们在放下书本后还在关注小说里人物的命运。
卡佛善于从一些生活琐事(比如一根卡在牙缝里的头发)着手展现人物内心的细微变化,这种才能自他的早期作品《头发》开始,就显露端倪了。综观卡佛的小说,无论在主题的设置,情节的安排,还是人物动作和对话的安排,都极尽善于捕捉生活琐碎和在旁人看来是简单事件之能事。而那些常常被他人忽视的细微之处和人物心理活动,在卡佛作品里往往会得到恰如其分的拓展和挖掘,一个简单的手势,一段无头绪的对话,都被赋予特定的意义。这种对普通生活独特的观察、捕捉和提炼能力,与卡佛提到过的、契柯夫给读者回信里的一句话不谋而合——作家不一定非要去写那些取得了巨大成就和作出了令人难忘事情的人。卡佛说自己那时正在大学里阅读一些和公主公爵、推翻王朝和征服有关的戏剧。契柯夫的信给了他很大的启发,彻底改变了他文学创作观念。卡佛在《论写作》中进一步阐述了自己的观点,他认为“作家要有面对一些简单事物,比如落日或一只旧鞋子,而惊讶得张口结舌的资质。”
卡佛小说中人物和他生活经历之间的关系一直是卡佛迷们乐道的话题。和他小说中的人物一样,卡佛一生做过各种各样的蓝领工作。卡佛认为“不存在空穴来凤的小说”,而他“所有作品在某种程度上都和自己的经历有关”。但他强调小说不是自传,他“仅仅采用了个人经历的某些元素,像一个画面,一句听来的话,看见的一个东西,做过的一件事。我把它们转化成不同的东西。是会有点个人经历的影子,更多的则是想象。”他曾用小说《严肃的谈话》作为例子。他说这篇小说的灵感来源于“这将是你毁掉的最后一个节日”这句话。卡佛前妻玛丽安在回忆录中则说这篇小说来源于她和卡佛在一个圣诞节的激烈争吵。想必她在争吵过程中对卡佛说了以上这句话。
卡佛在一个访谈录里谈到了《把你的脚放在我鞋里试试》的创作过程,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作家的大脑是“怎样来处理素材的”(这是小说中摩根先生的一句话)。卡佛说自己和前妻曾帮一家去欧洲的人看房子。和小说里一样,他们并不认识那家人,是通过一个中间朋友介绍的。卡佛没有直接提到他在看房过程中违背合约的事,但我在另一篇他人的回忆文章中读到过。卡佛说他在写这篇小说时正值圣诞节,门外就有唱圣诞歌曲的人群,所以唱圣诞歌曲这个插曲被自然而然地写进了小说。卡佛生活中的另一个经历经改头换面后也写进了这个小说。那是他们住在国外(卡佛前妻曾获得到国外学习的奖学金,他们最终选择去以色列)时,某天一个妇人由于某个原因来到卡佛家并突然生病。卡佛夫妇不得不床前床后地照料了她两三天,给她端汤送饭。她渐渐开始对卡佛夫妇指手划脚,一会说汤太冷了,一会说菜不合口味。卡佛认为整个件事很怪诞,本身就可以写成一篇不错的小说。一个想法突然钻进卡佛的脑袋,如果这个女人死在我家会怎样?这就是小说中来摩根家的妇人突然死亡这个情节的来源。另外,卡佛的这篇小说讲述了一个作家的故事。卡佛说所有年轻作家都被告诫不要去写和作家有关的故事。“你如果想写一个作家,你可以把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放在一个画家身上。”但所有的作家最终都会写一个与作家有关的故事,而《把你的脚放在我鞋里试试》就是他的和作家有关的故事。最后值得一提的是卡佛曾在不止一个场合说过这篇小说始于脑子里冒出的一句话。在《论写作》里,他专门对此进行了详细的描述:
“有一次,我坐下来写最终成为一部很不错的小说。开始,我只有开头的一句话:‘当电话铃响起的时候,他正在吸尘。’接下来的几天里,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我知道有个故事在那儿跃跃欲试,我能从骨子里面感到那句话是一个故事的开头,如果我能有时间的话,那怕只有十几个小时,我会写出个很好的故事。我终于在一个早上坐了下来,并写下了那句开头。很快,其他句子接踵而至。就像我写诗时那样,一句接着一句。不一会儿,一个短篇就成形了。我知道我终于写出了一个我一直想写的故事。”
由一句话而触发一篇小说的例子还包括《肥》。卡佛在一篇采访录中提到过这个例子:
“我的第一任太太做过女招待,她有天晚上回来后告诉我,她招待了一个巨胖的男主顾,他在提到自己时用的是复数:‘我们想再要点面包……我们就要那个特价的甜食。”那句话对我触动很大,我觉得这很不一般。这就是我写那部小说的火花。尽管我好几年后才写了那部小说,但我一直没有忘记我太太讲的那件事。后来,当我开始写这部小说时,我问自己,用什么方法来讲这个故事最好。我有意地以一个女招待,而不是我太太的观点来写这个故事。”
实际上,卡佛大多数作品中都包括了自己的亲身经历。从我阅读到的资料看,小说《没人说一句话》、《邻居》、《他们不是你的丈夫》、《把你的脚放在我鞋里试试》、《杰瑞、莫利和萨姆》、《距离》、《严肃的谈话》、《咖啡先生和修理先生》、《还有一件事》、《大教堂》、《亲密》、《发烧》、《牛肚汤》以及卡佛死后发表的《柴火》和《需要我时你给我打电话》等,都和卡佛的生活有着直接的关系。小说《咖啡先生和修理先生》里的故事情节和卡佛第一任太太玛丽安回忆录里所说如出一辙,包括小说中“我太太”情人的名字和他的工作性质等都和实际情况一模一样。
卡佛的第一部小说集《请你别说了,可以吗?》于1976年由McGraw-Hill出版社出版,里面收集了他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到七十年代中写下的二十二部小说。国内读者比较熟悉的有《邻居》、《他们不是你的丈夫》、《你在圣•佛朗西斯科干什么?》、《肥》和《怎么了?》(《真跑了这么多英里吗?》的早期版本,内容与后者完全相同,卡佛只对题目作了改动)。卡佛这部小说集的问世可以说是费尽了周折。小说集的出版给卡佛带来了很大的声誉。但在那个年代短篇小说集的销售量远小于长篇小说,所以他的生活状况并没有因此而获得实质性的改善。那时他正处在生活的最低点,酗酒、没有工作,和第一任太太玛丽安(Maryann Burk)的关系也恶化到了极点。这部小说集于1977被美国国家图书奖提名。而就在这一年里,他却因酒精中毒四次住进医院。同年卡佛夫妇卖掉了他们在库布提诺市的房子并开始分居。卡佛于1977年6月2号彻底戒酒。这一年的十一月,曾出版过卡佛诗集的Capra 出版社决定借《请你别说了,可以吗?》带起的卡佛热再出版一本卡佛小说集。这部小说集收录了卡佛所有没被《请你别说了,可以吗?》收录的小说,共有八部。其中于1961年发表在一本杂志上的《疯狂的季节》是卡佛平生发表的第一部小说。
1981年,Knopf出版了卡佛的小说集《谈论爱情时我们都在扯些什么》。这部集子由十七部小说组成。比较著名的有《谈论爱情时我们都在扯些什么》、《你们为什么不跳个舞?》、《第三件毁了我父亲的事》、《平静》、《洗澡》、《家门口就有这么多的水》、《大众力学》和《凉亭》等。这部小说集给卡佛带来了巨大的声誉和经济上的收获,奠定了他在美国短篇小说界的地位。卡佛“简约主义”大师的称号因此而生,而这本小说集也被誉为“简约主义的圣经”。在随后的几年里,模仿者趋之若鹜,很多杂志收到的投稿都被编辑称之为“卡佛式的小说”。卡佛一方面收获这一成功带来的利益,另一方面则对自己因受编辑利西(Gordon Lish)影响而对作品过分删减感到不安。他曾对一个采访者说他的小说“已经被削简得不只是剩下了骨头,而是只剩下骨髓了,沿着那条路再走下去就是死路一条。”他特别不满意其中三部小说的修改。这三部小说分别为《洗澡》、《所有的东西都粘在他身上》和《咖啡先生和修理先生》。卡佛后来改写了《洗澡》并把它收录到他的下一部小说集《大教堂》里,修改后的小说取名为《一件好的小事》,其篇幅比原来增加了三倍,该小说荣获1986年的欧•亨利奖。《所有的东西都粘在他身上》是由发表在《疯狂的季节和其他故事》里的小说《距离》改写而得的。除了小说的题目外,小说的内容也被删减了许多。卡佛显然不满意这些修改,他将小说题目改回到《距离》,并对内容作了大量的修改。修改后的版本被收录到1983年出版的小说诗歌和杂文合集《火:杂文、诗歌和小说》里。他在出版自选集《我打电话的地方》时,选择的也是收录在《火》里的版本。卡佛还改写了《咖啡先生和修理先生》并把小说题目改成《人都去了哪儿?》。该小说也被收录到《火》里。除了《距离》和《人都去了哪儿?》外,《火》这部集子里还收录了《谎话》、《木屋》、《哈里之死》和《野鸡》这几部小说。其中《谎话》和《木屋》的早期版本来自小说集《疯狂的季节和其他故事》。由于《疯狂的季节和其他故事》是由一个小出版社出版发行,发行量不大,现已绝版。卡佛借出版《火》而让这两部小说再次面世。
出版了小说集《谈论爱情时我们都在扯些什么》之后,有六个月的时间里卡佛什么也没有写。突然一天,他有了“与以往不同的感觉”和“一种真实的冲动”,写出了小说集《大教堂》里的第一篇小说《大教堂》。卡佛说自己“不是在写所有小说时都会有这种冲动的。我感到我触摸到了一种新的东西,所以很兴奋。一个能看见的人的观点发生了变化,他把自己放在盲人的位子上来想问题。这部小说肯定了一些东西,是个积极的故事,为此我非常喜欢它。有人说这个故事暗喻一些东西,如艺术、创作等等……但其实不是那样,我只是在想象握着一双盲人手时的感觉,全靠想象,过去我从来没有这样做过,这是个不一般的发现。”根据卡佛的朋友金克斯(Tom Jenks)在一篇回忆文章中所说,《大教堂》源于卡佛的一段经历。金克斯在回忆文章中写到:
“有天晚上,我们正在看一个PBS(美国的一个电视台,以放映传统经典作品著称)版本的“呼啸山庄”,雷(雷蒙德的爱称)开始讲一个在晚上看电视的故事:那天晚上,苔丝(Tess Gallapher,诗人,卡佛的第二任妻子)从前为其工作过的一个盲人前来拜访。苔丝也从她的立场讲了这个故事——雷因为这个盲人的拜访而感到不自在,他是个盲人以及他与苔丝之间的熟悉程度让雷感到不舒服,雷稍稍有点嫉妒。那个夜晚过的缓慢无味,最终是三个人坐在那儿看PBS,就像我们现在一样。但在盲人造访的那个晚上,苔丝睡着了,然后,电视里上演一个关于教堂的节目。瞎子不知道教堂是什么样子的,到了后来,为了让盲人能够感受到形状的绝妙,雷和他坐在地上,抓住他的手来画一个教堂。”
卡佛只用了十八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小说集《大教堂》里的全部十二篇小说。这与他花了十几年来完成第一部小说的速度无法相比。评论家对卡佛这一时期的作品评价很高,认为它们“不再强调简约主义的写作风格,而开始关注人物潜在人性的发展”和“正在脱离具有威胁性的模糊手法,作品在向着希望而不是恐惧的方向发展”。卡佛自己也非常满意这段时期的创作。谈到现在作品和过去的差别时他说,“现在的眼光更开阔了,和过去相比,对将来更有希望。但在大多数场合,东西还是会消亡,信念、目标和幻想都在消亡。但在多数情况下人没有消亡。他们不得不把袜子往上拉一拉,继续向前走。”他的作品和过去的比显得积极和饱满,对人物也更加宽容。卡佛把这些改变归功于自己生活状况的改变。但有些评论家和爱好者则认为卡佛生活状况的改变使得他原有的风格和特点有所削弱。
1988年由Atlantic Monthly Press出版的小说集《我打电话的地方》是卡佛的自选集。该小说集里由三十部已发表和七部新创作的小说构成。三十部已发表的小说中十二部来自《请你别说了,可以吗?》,八部来自《大教堂》。另外十部小说则直接或间接来自《谈论爱情时我们都在扯些什么》。如前所述,卡佛曾改写过《谈论爱情时我们都在扯些什么》里的几部小说。经仔细阅读发现,未经修改而直接选入的小说有八部(其中一部只将小说的名字从《大众力学》改成《小事》),另外两部则是经修改后收录到《火》里的版本,分别是《家门口就有这么多的水》和《距离》。
七部新小说显示了卡佛在努力拓宽自己写作的路子。他写《亲密》和《山雀派》这两部风格突出且相差很大的小说时,中间只隔了两三个星期。他不再只关心夫妻之间的关系,同时把注意力也放在家庭里的其它关系上面,比如儿子和母亲之间(《箱子》),父亲和孩子之间(《大象》)。小说的篇幅也明显增加,叙述更详细,调子则更加肯定积极。值得一提的是卡佛平生所写的最后一部小说《差事》。写这部小说时,卡佛不仅背离了他过去的写作对象,而且一改自己写实的手法,把事实和虚构的东西混淆在一起。而他大段引用法国传记作家特罗亚(Henri Troyat)所写契柯夫传里的文字也遭到一些评论家的非议。但《差事》在《纽约客》(New Yorker)上发表后受到评论界一致的好评,被同时选入1988年的《美国最佳短篇小说年度选》和《欧•亨利年度获奖短篇小说集》,并因排名第一而获当年的欧•亨利奖。卡佛在自己生命就要走到尽头的时候(虽然那时他还没被诊断患有癌症),通过一篇死亡题材的小说来向自己的文学偶像致敬,不得不说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巧合。
尽管卡佛被称之为简约主义的教父,卡佛研究专家马耶尔(Adam Meyer)则对此持有异议。他认为卡佛作品经过了一个“沙漏”型的演变过程。他早期的作品(包括《请你别说了,可以吗?》和《疯狂的季节和其他故事》里的小说)并不像《谈论爱情时我们都在扯些什么》里的那样被删减到“只剩下了骨头”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而到了写《火》和《大教堂》时,他又回归到了一种“饱满”的写作风格。但这不是一种简单的回归,而是上升式的回归。
卡佛逝世后,苔丝于1992年出版了一部卡佛小说、诗歌、文学评论和杂文合集——《请别装腔作势》(《No Heroic, please》,1992)。书名来自卡佛一首小诗的题目。里面包括了五部卡佛早期创作的小说,分别是《疯狂的季节》、《头发》、《狂热爱好者》、《海神和伴侣》和《明亮的红苹果》。研究这些早期的小说对卡佛风格的形成会有一定的帮助。
1999年,曾发表过卡佛小说《邻居》的《绅士》(Esquire)杂志编辑伍德鲁夫(Jay woodruff)给卡佛的遗孀苔丝打电话,说杂志准备发表纪念卡佛逝世十周年的文章。苔丝告诉伍德鲁夫卡佛写字桌的抽屉里还有一些没整理的文稿。伍德鲁夫立刻赶到卡佛旧居,和苔丝一起整理出三部卡佛从未发表的小说。这三部小说分别是《柴火》、《梦》和《破坏者》。同年,卡佛学者斯图尔(William L. Stull)和卡罗尔(Maureen P. Carroll)夫妇在俄亥俄州州立大学图书馆收藏的卡佛手稿里发现了两部卡佛从未发表过的小说,分别是《你想看什么?》和《需要我时你给我打电话》。2001年Vintage Books出版社出版了一部卡佛小说诗歌杂文集《需要我时你给我打电话》(Call If You Need Me),里面包括了以上提到的五部小说和收录在《请别装腔作势》里的卡佛早期小说、文学评论和杂文等。《柴火》和《需要我时你给我打电话》这两部小说被分别选入《2000年欧•亨利年度获奖短篇小说集》和《2000年美国最佳短篇小说年度选》里。
说到作品获奖,卡佛曾被戏称为“获奖专业户”。他的小说六次入选《欧•亨利年度获奖短篇小说集》,分别是《怎么了?》(1973)、《把你的脚放在我鞋里试试》(1974)、《你是医生吗?》(1975)、《一件好的小事》(1983,因排名第一而获欧•亨利奖)、《差事》(1988,因排名第一而获欧•亨利奖)和《柴火》(1999)。他的小说还六次入选《美国最佳短篇小说年度选》,分别为《请你别说了,可以吗?》(1967)、《大教堂》(1982)、《我打电话的地方》(1983)、《箱子》(1987)、《差事》(1988)和《需要我时你给我电话》(2000)。入选《手推车奖年度小说选》的作品包括《家门口就有这么多的水》(1976)、《谈论爱情时我们都在扯些什么》(1981)、《一件好的小事》(1983)和《小心》(1984)。以上所提的是美国短篇小说主要的三大奖项,形式和中国的小说排名榜相似。卡佛的小说还被选入各式各样的最佳小说集里,比如《一件好的小事》就被选入《世纪美国最佳短篇小说集》。
在说到卡佛的小说时,不得不提到美国导演奥特曼(Robert•Altman)根据卡佛九部小说和一首长诗拍摄的一部电影《Short Cut》(中文译名之一是《银色、性、男女》)。九部小说和一首长诗分别是《邻居》、《他们不是你的丈夫》、《维他命》、《请你别说了,可以吗?》、《家门口就有这么多的水》、《一件好的小事》、《杰瑞、莫利和萨姆》、《收藏家》、《告诉女人我们要出们》和《柠檬汁》(诗)。奥特曼和编辑巴塞德(Frank Barthydt)在写作《Short Cut》剧本时并没有完全忠实卡佛的原作。电影中的人物可能贯穿好几个小说。他们还创造了卡佛小说中没有的人物——一对搞音乐的母女(苔丝和佐伊),用她们作为影片的音乐桥梁。卡佛几个小说中的故事在影片中平行展开。用奥特曼的话来说就像掀开一家又一家的屋顶,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我对《Short Cut》的印象是电影中的很多人物(搞音乐的、画家、医生等等)不像是来自卡佛的小说。奥特曼对卡佛小说人物职业的更改(如《他们不是你的丈夫》中的厄尔从失了业的推销员变成了豪华轿车的驾驶员等)、增加的情节(如一边带孩子一边提供色情电话服务等)和影片中的一些场景(如古典音乐音乐会、带游泳池的房子等),让人觉得故事不是发生在华盛顿州某个只有锯木厂的小镇,而是发生在好莱坞附近一个中产阶级居住的小镇。奥特曼还选择了卡佛几乎所有带有暴力倾向的小说(《告诉女人我们要出门》、《家门口就有这么多的水》、《请你别说了,可以吗?》),而那个出门把狗扔掉的男人,在卡佛小说中是一个在公司上班、生活在各种压力下的男人,到了奥特曼的影片里,就成了一个性格狂暴的警察。所有这些都增加了影片的暴力倾向。我觉得奥特曼这么做一定是从票房价值考虑的。卡佛小说的特点之一是戏剧性不强,这给改编电影增加了难度。导演和编剧不得不借用一些极端的东西来到达某种戏剧效果。我认为看这部电影对理解卡佛作品没有什么帮助,甚至会起到相反的作用。
卡佛的另一部小说《家门口就有这么多的水》竟成了澳大利亚摇滚歌手凯利(Paul Kelly)一部歌集的名字。凯利非常喜欢卡佛的这部小说并向澳大利亚电影导演劳伦斯(Ray Lawrence)推荐。而劳伦斯正是受了凯利的影响才将《家门口就有这么多的水》改编成拍摄电影《Jindabyne》(中文译名为《湖边疑云》)。凯利还参予了这部电影的谱曲工作。劳伦斯从产生拍这部电影的想法到真正开始拍摄,中间相隔了有二十年。卡佛还在一篇采访录中提到他的小说《羽毛》曾被改编成电影。但我一直没能找到这部电影。
当被问道自己希望有个什么样的墓志铭时,卡佛对采访者说:“我想像不出有什么比称作作家还要好的东西。除非是诗人,或者是短篇小说作家、诗人和偶尔为之的评论家。”尽管卡佛被世人公论的是他在短篇小说上的成就。他自己却很看重诗歌创作,他一生写了三百余首诗。他的第一个正式出版物是他的诗集《冬日失眠症》(Winter Insomnia)。他常在完成一部小说集后通过写诗来调节自己,为写下一部小说集作准备。他的最后一部出版物也是一部诗集——《通向瀑布的新路》(A New Path to the Waterfall)。我选用卡佛平生所写的最后一首诗来结束本文。
《迟到的断想》
尽管这样,你有没有得到
这一生你想得到的?
我得到了
你想要的又是什么?
称自己为爱人,和感到
被这个世界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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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不过,要是按照内容来说, 其实, CALLING 是跟故事里面说到的JACK LONDON的小说THE CALL OF THE WILD有关的. 最关键的, 我觉得,是JP小时候掉井里面, HOLLERING FOR HELP 有关.
当然, CALLING最后在这里是打电话, 但其实打电话给某个人,好象故事的叙述者给他老婆或女友电话,最后都还是一种CALLING.
另外,这部小说我已翻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