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雷蒙.卡佛合作--罗勃.阿特曼- []
雷蒙.卡佛用平凡的语言入诗。有位评论家说:"他揭示平庸背后的光怪陆离",但他真正的成就是捕捉到人类行为奇妙的特质,这种特质存在于纷乱的生活经验当中。而充满神秘与启发的人类行为,一向令我深深着迷。
我把卡佛所有的故事都当作是一个故事,因为他描写的事都可视为事件,是发生在某些人身上,改变他们整个人生的事件。或许是顿失所依。或许是千钧一发逃脱一场灾难。或许他们在发现一些他们根本不想知道的对方的秘密后,还是得照原样生活下去。这些事主要是告诉你,你不知道某些事,而不是你知道些什么,中间的伏流由读者自行辨识,罅隙由读者负责填满。
由好几个故事串连的电影Short Cuts是根据本书搜集约九个短篇故事和一首诗《柠檬水》(Lemonade)组成。我也尝试同样的方式--让它像只是一个故事般呈现在观众面前。但是这部电影可以一直拍下去,因为它就像人生--掀开气象夫妇的屋顶,你可以看见小暴风正在用锯子锯家具,再掀开另一家的屋顶,凯瑟家、怀曼家、薛波德家,又能看到不同的言行举止。
我们对卡佛的作品作了相当程度的更动:角色在不同的故事里进进出出;以不同的方式衔接;名字也可能改变。虽然这么做可能会得罪某些讲究忠于原著的人或卡佛迷,但我要强调,这部电影确实是演员、跟我合作编剧的法兰克.巴海德、以及搜集在本书中的卡佛原作,全力以赴共同完成的。
我最初跟卡佛的未亡人,女诗人黛丝.嘉勒尔讨论拍摄这部电影的意愿时,我就告诉她,我处理卡佛的方式不可能很忠实,我会把故事搅和在一起。她直觉地了解我的意思,并且鼓励我这么做,她说瑞蒙很欣赏我拍的《纳许维尔》(Nashville),他欣赏片中角色的无助以及他们处理困境的能力。她也了解,不同领域的艺术家需要运用不同的技巧和洞察力创作。电影文学常采用出乎意料之外的呈现方式。
写作、塑造和企划Short Cuts这几年当中,历经不计其数次财务上的折冲和挫败,这期间黛丝跟我讨论过无数次,我们一直保持书信往还。她处理信息的态度改变了我对事情的看法,我甚至觉得我好像透过黛丝直接跟瑞蒙交谈。她对这部影片有莫大的贡献。
我读完了瑞蒙所有的作品,以我自己的方式检筛过他。这部电影是用他作品的片段组成,用瑞蒙创作中最基本的因素(新而又不新)构成各种情况和角色。情绪角色倒换的崔纳家母女苔丝和柔伊,由安妮.罗斯和洛莉.辛格饰演,在片中具有音乐桥段的功能--安妮的爵士和洛莉的大提琴。她们是法兰克.巴海德和我发明的,可是黛丝.嘉勒尔认为她们跟瑞蒙的角色很搭配,甚至可以成为《维他命》(Vifamins)这个短篇故事的一部分。
我们把故事从华盛顿州和俄勒冈州移植到南加州,一个原因是,我们希望把动作安排在一个广大的郊区环境中,使角色的遭遇都显得纯属偶然。逻辑上的考虑当然也有,但我们希望所有的衔接予人的感觉都是偶发事件。我们选中较纯朴的洛杉矶,这儿也是卡佛的地盘,不是好莱坞或比佛利山庄--而是当尼、威慈、康普灯、波莫那、葛伦代尔等地--标准的美国郊区,高速公路路况报导中常出现的名字。
演员们也都了解,卡佛的角色所谈论的细节并不是最重要的部分。这些元素的弹性很大。他们可以谈任何事。但这并不表示语言不重要,只不过主题不一定非要是X、Y、Z,也可以是Q、P、H。
角色会对各自说的话做什么反应,端视他们自己是什么人而决定。一件事之所以会发生,决定于介入这件事的是哪些角色,跟他们说了些什么话倒没有什么关系。因此不论他们谈的是如何做一份花生酱三明治,或如何谋杀邻居,谈话内容都不及这些角色在情节发展过程中,遇到某种情况会怎么感觉,或采取什么行动来得重要。
写作和导演都是一种发现的行为。最后,电影拍成了,故事写成了,我们希望这样的互动带来收获。在执导Short Cuts时,有些东西直接来自我自己的感觉,它们造成不同,也应该如此。我知道雷蒙.卡佛会了解,我无法把自己局限于仅是向他致敬的层次。电影里有些新东西诞生,或许这才是最真诚的致敬方式。但一切都是从这儿开始的。我一度只是个翻阅这些书页的读者。请你也试试看。


评论